博医心声丨邵珊主任:生命的意义,不止于长度,更在于深度和广度
2026-8-4
从初入医学殿堂,到如今在血液科深耕十余年,邵珊主任的从医之路,既是一场技术的精进,更是一次次对生命理解的深化。
她曾怀揣着对“救死扶伤”最朴素而热烈的向往,义无反顾地踏入临床医学的大门;又因对高难度技术的执着追求,追随王椿教授选择了血液科这一充满挑战的领域。赴美访学的经历,让她在基础研究中拓宽了国际视野,也为回国后的临床决策注入了扎实的学术积累。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到高博上海闸新医院,她在造血干细胞移植领域不断精进,既建立起覆盖全程的标准化管理体系,也在王教授的倾囊相授中,积累了处理疑难并发症的独到经验。
然而,真正塑造她医者灵魂的,远不止技术本身。一位移植后去玩滑板的患者,用一句“人生要有经历,要精彩一点”,让她重新思考了“治愈”的边界——生命的意义,不止于长度,更在于深度和广度。从追求“活得久”到帮助患者“活得好”,从“无所不能”的幻想到“尽我所能”的坚守,她在医患之间的双向滋养中,完成了对职业最真实的体悟。
今天,让我们走近高博医疗集团上海闸新医院医疗组长邵珊主任,听她讲述自己行医路上的初心与坚守。这不仅是一位血液科医生的成长轨迹,更是一段关于传承、温度与生命厚度的故事。
选择血液学
既是机缘,也是热爱
Q1:回顾您步入大学、与医学结缘的时刻,当时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选择学医?您选择血液病这一领域深耕的初衷是什么?
邵珊主任:最初选择学医,其实是源于一部医疗剧带给我的触动。剧中医生的形象干练而果决,面对危重病患,团队紧密协作、争分夺秒,最终让生命转危为安——那些场景深深震撼了我,也让我对“救死扶伤”这四个字产生了由衷的崇敬。正是这份向往,让我在高考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临床医学专业,踏入了医学的殿堂。当然,随着学习与临床实践的不断深入,我对医学的理解也在悄然改变——它远不止剧中的惊心动魄,更多的是日复一日的沉淀、责任与坚守。
到了研究生阶段选择血液科作为专业方向,一方面,当时我校实行按成绩排序选择导师的制度,而我的导师王椿教授在学生中声誉极高,是大家公认的理想导师人选,我很幸运能够追随他学习。另一方面,在实习过程中,我逐渐认识到血液科是内科系统中发展非常前沿的学科之一,尤其是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,无论在公众视野中还是在临床操作难度上,都居于内科领域的前列。对于当时那个刚刚踏入医学大门、对技术充满好奇与敬畏的年轻人来说,这样一个既艰深又充满未知的领域,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。于是,我坚定地选择了临床血液学,并一路读至博士。回望来路,这份选择既是机缘,也是热爱。
Q2:您曾经到美国Stowers医学研究所访问学习,这段海外学习经历对您有哪些触动和影响?
邵珊主任: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期间,我曾有一年的时间赴美访学,当时的课题方向是骨髓衰竭性疾病的机制研究,主要聚焦于基础医学。
2020年,访学归国后,我追随导师王椿教授来到高博上海闸新医院,工作重心更加转向临床,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患者身上。医院的特色是以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疑难血液病,而骨髓衰竭性疾病是我的亚专业方向。
在美国实验室的那段研究经历,让我对这类疾病的发病机制有了更深入的认知,也系统了解了国际上先进的研究进展。例如,当时在骨髓衰竭性疾病治疗中已逐步应用的一些新型药物,我在美期间就曾参与过相关的基础研究,因此对其作用机制和临床定位理解得更为透彻。这些基础研究上的积累,回国后很好地辅助了我的临床决策和诊疗思路,无论是对于新药的理解,还是对新技术的把握,都大有裨益,这也是海外研学经历对工作最直接的助益。
而在专业之外,这段经历对个人成长的意义同样深远。身处异国,我接触了不同的文化背景和语言环境,回国后在面对国际患者时,无论是沟通的顺畅度还是诊疗的从容感,都有了明显提升。
如今回看,这段访学不只是学术上的进阶,更是一次开阔眼界、锤炼心性的旅程——它让我在专业上更扎实,在视野上更开阔,也在心态上更包容。
精于术,厚于德
是技术之路,亦是医者之心
Q3:您和团队在造血干细胞移植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能否谈谈你们在全程管理、并发症处理以及前沿技术融合方面的特色与优势?
邵珊主任:造血干细胞移植是一项完整而精密的系统工程。我们团队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时期便深耕于此,历经多年沉淀,该完善的流程、该规避的风险,都已在前期的实践中打磨得相当成熟。如今,我们已建立起覆盖全程的标准化管理体系,每个阶段该做什么、如何应对,都有清晰的路径可循,整体应对相对从容。
当然,标准化的流程之外,移植相关并发症的处理始终是临床中的关键挑战。每位患者的基础状况和反应不尽相同,需要我们在指南框架下,结合个体差异进行精细化调整。而在这一方面,王椿教授给予了我们极大的指引。他不仅在该领域造诣深厚,更乐于将多年积累的宝贵经验倾囊相授,尤其是在某些并发症的处理上,例如肺部重症感染等棘手情况——这些经验往往难以从书本中直接获得。得益于此,我们团队包括住院医师在内,在早期识别和及时干预方面都已具备相当扎实的能力。
此外,我们也始终关注前沿技术的探索与融合。在CAR-T治疗等新兴领域,我们不仅能够独立规范地开展,更积极探索其与造血干细胞移植的联合应用,为复发难治的血液病患者争取更多挽救生命的机会。
回顾一路走来的历程,我们既在坚守中巩固了优势,也在开拓中不断寻求突破。未来,我们希望能在传承与创新之间持续前行,为更多患者带去希望。
Q4:在成为医生的十余年中,您在血液科飞速成长,如今已带领自己的团队。能否谈谈您从恩师身上继承的理念,以及您团队目前的氛围和带教文化?
邵珊主任:王椿教授在我们初入这行时就曾说过,导师的角色更像一位Supervisor——给予方向和指导,但更多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学习、去领悟。这种理念深深影响了我,也延续到了我现在对团队成员的带教中。
在日常查房和临床处理过程中,我们会结合具体病例,向住院医师讲解我们的处理思路和依据,但从不替代他们自己的思考和摸索。医学的成长没有捷径,书本学习是基础,更重要的往往是在实际工作中一步步经历、一点点感悟。我们相信,只要踏踏实实地去做,过程中的积累自然会转化为能力。
整个团队的氛围非常融洽、开放。大家在一起努力工作,在工作中相互学习、共同成长。这种氛围也体现在日常的交流中——无论是向王教授请教,还是团队内部讨论,大家从不担心问题是否“幼稚”,想问什么就问什么。而让我特别欣慰的是,我们的住院医师也并非只是被动接受,他们有自己独立的思考。即便刚开始想法尚不成熟,但随着经验的积累,许多人已经展现出独到的见解。倾听他们的想法,有时反而会给我带来新的启发。
我想,传承从来不是单向的——前辈的经验传递给后辈,后辈的新视角也在反哺着整个团队。这正是我们所期望的良性循环:希望每一位年轻医生都能在包容与鼓励中快速成长。他们成长起来了,团队的力量就更强了,我们也能将患者照护得更加周全。这既是传承的意义,也是我们共同前行的动力。
生命不止于长度
更在于深度和广度
Q5:在从医过程中,有哪些令您印象深刻的患者和事件?从追求“活下去”到追求“活得好”,这种理念的转变对您个人的诊疗思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
邵珊主任:医生与患者之间,实则是一种相互支持、彼此赋能的关系。医生治愈和帮助患者,患者也以自身的坚韧与信任,给予医者深厚的精神力量。
有一位患者,移植后恢复得很好。有一次,她摔断了胳膊,我问她怎么弄的?她说去滑滑板了。我很惊讶,问她移植后怎么还敢去滑滑板?她却很坦然地说:“邵医生,我觉得人生要有经历,要精彩一点。”
她的这句话,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。我们做医生的,尤其面对危重患者时,第一反应总是希望把他们的生命拉得更长一些,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。但随着技术的进步,越来越多的移植后患者可以实现长期生存。那么,仅仅追求“活得久”就够了吗?这位患者让我意识到,我们更应该关注的,是生命除了长度之外,还有深度和广度。
从那以后,我在诊疗中会特别跟患者说:一旦疾病控制得差不多了,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去,回到学习、工作的轨道上,不要因为曾经得过一场重病,就把自己关在一个“保护罩”里,从此与世隔绝。如果一个人活得很久,却每天都活在压抑和恐惧之中,那并不是我们治疗的初衷。
治疗疾病固然是根本,但最终的目标,是希望每一位患者都能拥有一个好的人生——不是被疾病定义的人生,而是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、有温度有色彩的生活,这才是我们真正想看到的。
Q6:现在的您,对医生这个职业是如何理解的,相比最初是否有变化?
邵珊主任:初入行时,我对医疗这个职业是带着光环来看的,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、足够优秀,成为一个好医生,就可以无所不能。
但一路走来,慢慢理解了那句老话——有时去治愈,常常去帮助,总是去安慰。医生并非能治愈所有疾病,我们能做的,是在每一次诊疗中尽己所能、不留遗憾。对于那些能够治愈的患者,医患双方自然都满怀欣喜;而面对那些病情难治、预后不佳的患者,我们更希望做的,是给予他们更多的陪伴与安慰,尽可能减轻他们的痛苦,让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感受到温暖与尊严。
所以,医生的成长,其实是一个不断调整心态的过程。不再执着于无所不能的幻想,却始终保有尽我所能的坚持——这条路,我们一直在走。







